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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行,我思,我寫,我在,不分先後次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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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後

        去年開始我旅居台北,大概太頻繁穿梭於不同城市之間,有人就問我,你覺得你屬於哪裡?彷彿是一種無法躲避的責任,每個人都必須屬於somewhere,某一處。生活在人間,不能像遊魂野鬼般流離浪蕩。這種歸屬,也不是你自己說說就算數的,還有別人的確認。我在台北呆的時間多了,有香港朋友就說我已變成了一個台北人。但是台北友人看我,還是會把我看作從香港來的女孩子,距離自己人的身份,還欠了一大段歷史背景——而台北是一個有歷史構成的地方。香港呢,也許從前沒有(歷史),但現在肯定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 於是我說我哪裡都不屬於,但我知道我的基調總是香港的,我的成長、教育成分全部來自這個城市。這樣已經足夠了。這個基調的存在,是讓我覺得自己的部分生命與某一個集體緊緊扣連著(如果生命可以分割成若干碎片)。是當熱浪來的時候,我知道那熱有多熱,因為我也在感受著,跟城市裡的任何一個人一樣。

     《新聞周刊》報道,今年全球旅遊業谷底反彈,大批美國遊客回流歐洲,但近年美國外交政策頻失誤,國家聲譽隨布殊民望一同下滑,連帶影響外界對美國人的觀感,美國遊客遭白眼,教他們不勝唏噓。有些美國人不想做「美國人」,乾脆連根拔起搬到歐洲居住,平日極力掩飾自己的身份。即便被問起,有人支吾以對,有人騙說自己是加拿大人。這麼做,當然是痛苦的,卻也不全然是為了保障人身安全(提防遭恐怖分子綁架),有部分是出於道德的承擔--拒絕與他們不認同的理念同行。可是他們的掩飾常是失敗收場的,不是人們自動把他們識別出來(透過比如是語言、行為、飲食、衣著等),就是他們不自覺暴露出自己的感情屬性來。他們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。

     我又想起我的德國朋友尼古拉,他曾經長期為自己的身份困惑,非常不情願背負德國的歷史包袱,特別是對猶太人的歉疚最刺痛他。自懂事開始,有十多年的時間,他拒絕做德國人。浪遊了世界各地之後,也好久不說德語之後,他卻還是回到他的家鄉科隆。因為他發現,不論他走到哪裡,他都不能不是德國人。而且他明白了,惟有好好挑起這個包袱,親自把它挑到正確的目的地,他才能把它埋葬了,而不再被它壓在心上。

     當我遠離香港,有時我覺得我是在用另外一個方式來跟它靠近。有些已經麻木了的神經在不為意的情況下復甦了,我再回到它身邊的時候,就像回到久別的情人身邊,霎時感到更濃烈的感情反彈。比如我下機後直奔我常去的茶餐廳喝下第一口奶茶之時,就不期然感觸起來:這或許即是所謂的回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 在據說是最熱的那個七月天,我和同伴在街頭流了一身汗。去年夏天好像也是這麼熱,但今年的步伐卻輕快多了。我想,是因為我們已經決定把家裡的包袱扛在肩上,無怨無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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